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煎豆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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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4-18 18:16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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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岐山人说的“煎”是形容词,烫烫的吃食就说“煎和得很”。豆花就是豆腐脑,讲究趁热吃,就叫成“煎豆花”,它是岐地美食之一,咸口、甜口都是美味。

     夕阳西下,村西的豆花挑子德诚开始吆喝:“豆——花!煎豆花!”一溜小孩紧跟其后大声呐喊:“有钱莫钱都蹴下。”小孩们是调侃,德诚这一声却中气足,声调拉得长,足有半分钟,洪亮悠扬,这声音钻到老汉娃娃的耳朵里,钻到老婆媳妇的耳朵里,就像个毛刷刷,刷出大人小人肚里的馋虫来。“煎豆花”喊了不消半刻钟,老汉娃娃手捧瓷碗围住豆花挑子,抄手的、挠头的、跺脚的,还有从人缝中挤出个脑袋喊多加调料的,挑子顿时热气腾腾,活色生香,蒜香醋香辣子香齐齐四溢。是啊,在庄稼汉心中,这才是美好的人生!

     德诚家有祖传手拐圆盘石磨,他家地里自种的黄豆颗粒滚圆,他还有一手绝活“点豆花”,据说是秘制卤水,也有人说是石膏,反正他做的豆花就像娃娃脸,瓷白瓷白,软滑香嫩。一缸粉扑扑的豆花在豆香袅袅的雾气升腾中被揭开木盖板,德诚的生意就开了张。温润如玉的豆花上积聚淡黄的汤水,细瓷碗搁在盖板上,坐着小马扎的德诚左手提盖板,右手掌金灿灿的细柄勺子,灵巧地漂着舀一勺端正搁碗里,嫩嫩的豆花就在碗里颤呀颤,三五勺堆积成那层峦叠聚的玉石山。每每这时,围观的人总要赞叹:好手艺哪!孩子们就咽口水。

     德诚不紧不慢端碗盖好盖板,右手蜻蜓点水依次加调料:白汤蒜汁、盐醋水、红油辣子、碧绿的小葱香菜末、榨菜丁、几粒煮黄豆。细瓷碗里顿时晕染出一幅山水画,喜气盈盈好像红叶漫雪林。乡间人不懂画,可也懂得吃个精巧,汤匙薄得能割耳朵,拿在手里,在那幅山水画上横竖几下,那画又被渲染得层次分明;汤匙顺着碗沿薄薄舀一层,盐呀醋呀辣子汁水刚好浸润煎煎和和的豆花,这一勺滋味入口,五脏熨帖。一勺又一勺,每一勺滋味都不一样,这便又吃出来趣味。懂吃法的是老吃客,一碗豆花吃完,调料汁水也恰用尽。我曾胡乱搅动一通,狼吞虎咽,没沾上调料的滋味寡淡,剩下的几勺子真真是调和多得蜇了舌头,吃得狼狈不堪。隔壁老九说:有福不能重享,雨露要均沾。这可谓是小豆花碗里的大乾坤吧。

     冬日里,我上火患口疮,眼巴巴等着德诚豆花挑子,他给我舀两片豆花半碗豆花汤,瓷碗里晃荡的豆花像一尾肥肥的鱼,摇曳着裙裾。德诚给我碗里撒大大两勺绵白糖,看着糖粒在淡黄的豆花汤里变通透,夕阳下,汤汁里绕出一圈又一圈的纹理,我作为一个病号骄傲又幸福!清甜的豆花汤,香滑的豆花,我抿起嘴,好像含着肉的乌鸦,生怕一张嘴掉了到喉咙口的幸福。甜丝丝的豆花汤抚慰我嘴里的疮,一夜过后,嗓子利朗,嘴里清爽,我又开心又懊悔,这甜美的“煎豆花”病好就吃不上了。

     德诚卖“煎豆花”忒实诚,每天仅做一缸,一小时卖完,收拾摊子恢复成一个田里老汉的模样。一缸豆花一个村明显不够,端空碗去的就怕听勺子刮缸底的刺啦声,懊恼也没法子,只能明天来早点,可肚里的馋虫不答应,回去吃啥都不香,有小孩半晚上想吃“煎豆花”,娘爬起来给蒸鸡蛋羹都哄不开心。

     村里人就建议:德诚,你看每天做两缸豆花得成不得成?德诚闷声闷气地说:不得成。严肃得好像是原子弹上天的问题。建议的人多了,他不得已解释:石磨子就那么大,磨一升黄豆刚刚好,我拐磨子胳膊上气力均匀,再磨第二升,就得老婆娃娃上阵,磨得就糙得吃不得。再说锅就那么大,一缸刚刚好。村里人要被他的木讷气晕了,榆木疙瘩恐怕说的就是他。

     德诚的豆花做了十九年,每天就一缸,有吃得心满意足打着饱嗝敲碗的,那是来得早连吃三碗,也有手脚慢没赶上趟的抱怨那吃三碗的:一下吃三大碗,把你舅憋死我不管!说归说,德诚总是给“高寿老人”留一碗,“高寿老人”七十九了,儿女换着管,有时就没饭吃了,人都说,多亏德诚的豆花挑子,她才活着。德诚憨憨笑着说:胡说,豆花要那么养人,我就不做饭了。

    德诚的两个女儿读个初中就出嫁了,儿子却是一路披荆斩棘考入军校当了军官,村里人都说是豆花挑子供养出来的军官,德诚说那是村里人供养出的儿子。

    嫁人的嫁人,当官的当官,德诚背驼眼花,属于他的“煎豆花”失传了,属于村里人的专属味道也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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